溟渊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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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俱全2

叶壹招惹的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吵不过叶壹,但是对付杨行风这类讲理的还是绰绰有余。她在门口闹了一个多时辰,非要杨行风把景珩从医馆叫回来给他儿子看伤,又讹了些银两才肯离开。

看热闹的人散光时天已经全黑,杨行风也不愿在外多留,阴着脸关了宅门。他们住的是个相对简陋的三合院,杨行风住正房,韩北杨、维骆在东厢房,景珩、花闲在西厢房。原本叶壹也是有自己的屋子,但他不喜欢,总是强行去别人屋子里蹭睡,他这人长得乖,但实际讨嫌的很,经常把屋子主人气得将他撵出去,于是叶壹便居无定所,四处游走。杨行风是最能接受叶壹的,不过叶壹除非万不得已是不愿意跑去杨行风的屋子里,毕竟这男人再好说话从身份上来讲也是叶壹的主人,气急了打他罚他一顿,叶壹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院子里没有该跪着的叶壹,反倒是院子中央的杏树上,有条耷拉下来,晃动得不甚惬意的腿。

“叶壹!你给我滚下来!”

那条腿慌张地收回去,杨行风看枝繁叶茂的杏树一阵抖动,从上面掉下来一个叶壹。

“啊!叔,你吓死我了!”叶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摔疼的膝盖,他本是想多抱怨几句,但瞥见了杨行风铁黑的脸,瞬间蔫下来老老实实跪着。

“我叫你跪着,你倒好,跪倒树上去了!”

“叔啊,你和那个婆娘在外面吵得欢,韩北杨在做饭,维骆也不爱搭理我,我无聊就发现这杏树的枝长得太适合躺着了,我想着不躺岂不是白瞎了它,就上树呆了一会,怪树不怪我。”叶壹歪理邪说有一套。

杨行风气得窝火:“我这就把这棵树砍了!”

“别啊!”叶壹扑到杨行风脚边抱着男人大腿做悲痛装,“叔,你还把我吊在这树上抽呢,没了树就得你亲自拎着我了,多累啊!”

那叶壹是个彻底的无赖,杨行风确实心累,甩开叶壹冷声道:“喜欢你那个树,就和那树一块呆着吧。”

“叔你不让我吃饭呐?”

“在院里跪着吃!”杨行风拂袖,跨过躺在地上没骨气的叶壹,愤愤然去了堂厅。

桌上的饭菜是韩北杨做的,他虽然是个脾气爆的糙汉子,但意外是个烹调的好手。当厨子的自然也要会挑拣瓜果蔬菜,故而外出采买之类的杨行风也是全都交给韩北杨。杨行风怕韩北杨脾气太差与人争执往往会让维骆跟着韩北杨同行,维骆性子孤僻不爱说话,脸上的疤也有点骇人,不适合也不喜欢做场面上的事,杨行风就让他和韩北杨一起维持宅院,多行打扫之事。

挣钱的营生主要是在杨行风的医馆上,杨行风外出采药,景珩和花闲一个坐诊一个算账,两个人的形象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自然要比那两个不会好好讲话的强。景珩和花闲因为白天要去医馆忙,这些宅院里的家务事是不归他们管的。他们四个不需要杨行风太多操心,分工明确,相处的也和谐。

至于叶壹,只要他不惹麻烦,他爱在哪待着就搁哪待着。

维骆在杨行风过来之前就把饭菜都摆好在堂厅的桌上,杨行风见着稍微欣慰了点:“阿骆,今天叶壹不上桌,辛苦你多摆了一副碗筷。”

“老叶不吃?”花闲不等维骆开口,探头接话,“那他的鸡腿可就归我了!”花闲刚刚及冠,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讨喜又俊秀的脸上尚有些未脱的少年气。他是女富商安红豆唯一的儿子,从小颇受溺爱。安红豆虽然事业有成,却把这儿子养成了男女不拒的浪荡公子,读了圣贤书,却没学到一点浩然气,反而天天沉醉在烟柳之地。安红豆到底是不忍自家儿子活成废物,一咬牙,找了旧识杨行风,把儿子扔到了他手下锻炼。

花闲在家也是个横惯了的,最开始不服杨行风。但他是个温和派,不顶撞,只撒娇,用着对付安红豆的那套阴奉阳违。可惜杨行风坚持原则,一视同仁,狠揍了他几顿。这之后,花闲才老实下来。

花闲和叶壹间的仇,就在杨行风教训他,叶壹站旁边看热闹还要冷嘲热讽结下来的。叶壹不消停,花闲也不退让,从此,这两人只要见了面,就像炸毛的公鸡一样互啄。他俩都不是尬安静的主,吵起来闹得满院子都能听见,时常把韩北杨和景珩搅扰得头疼,一人捉一个,押回屋子里各打五十大板。

“对,他不吃,今晚他就只配吃馒头。”杨行风还在气头上,默许了花闲挑衅。

维骆不吱声,看看院子里的叶壹,又看看掐腰得意的花闲,默默把分好的鸡腿夹到花闲碗里。吃饭的堂厅正对叶壹罚跪的院子,维骆行为透明公开,全被眼尖的叶壹逮到,这泼皮当场发飙,活不起了一样躺在地上打着滚开嚎。杨行风一万个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饭桌设在能看见院子的地方,看着叶壹像条肥蛇似的扭来扭去真是倒胃口。

花闲不倒胃口,而且花闲看见叶壹吃瘪简直神清气爽食欲大增。他也是欠儿,拎着俩鸡腿,蹲在叶壹旁边听着他叫唤给自己下饭。叶壹岂是这般能受委屈的,当即扑过去和花闲打作一团。他俩都用了从骂街泼妇那学来的真本事,薅头发,掰手指,针锋相对,打得难舍难分。

祸端的源头——两个鸡腿,在叶壹和花闲大打出手之下,以一种极为优美的弧线,划过空中栽到了杨行风的饭碗里,溅了他一身米粥。

“嘭!”杨行风手下的桌面出了个巴掌形的坑,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些木头碎屑璇起的烟尘。

“你们两个没完了!”

小院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安静得瘆人。

“叶壹,花闲!你们两个不想吃好的,就都别吃了!”杨行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对着饭桌上那三人道:“今后三天,你们看着他俩,每顿饭只有馒头吃。叫叶壹把饭吃了,然后滚到我房间里。”

望着杨行风拂袖而去,叶壹和花闲终于放开了彼此,凄凄惨惨地又望着那三个人朝着自己过来。被叶壹浪费了心血的韩北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掂量着手里的馒头瞪着他俩。

韩北杨不说话,却比讲了千言万语还可怕。

叶壹嘴角抽搐,扯出心虚的笑,讨好着韩北杨:“老韩啊,要不我……”

他没说完,就被维骆抓着堵了口粥在嘴里,叶壹打了个寒颤,求饶得看向维骆。那家伙直接无视了他,接过韩北杨递过来的馒头,凑到叶壹嘴边。

一向惜字如金的维骆开口:“找完先生后,便也来找我们俩吧。”

“你们要干嘛……”

韩北杨扶着脖子揉了揉:“叶子,最近我哥俩手痒,找你活动活动筋骨。”


恶龙40

回程没有丝毫的惊险刺激,幽灵马车阴冷的死亡气息依然让阿尔弗莱德很不舒服,他焦躁不安地用指尖搓车厢里的皮革,犹豫着要不要和奈特说两句话。金发男孩悄悄地瞥一眼旁边的白龙神大人。奈特收敛了他迫人的气息正闭眼养神,一副急需安静的模样。

阿尔弗莱德叹口气,咽回自己没话找话的想法,盯着脚尖跟奈特一起沉默。

“你想听故事吗?”

阿尔弗莱德一愣,没反应过来奈特没头没脑的问题。

奈特缓缓睁眼,诡异妖艳的龙瞳已然消失,现在的他与人类无异,“换个说法,想不想听听与‘巨龙’相关的传说?”

阿尔弗莱德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

风捎来了久远的故事。

“在时间诞生之初,世间遍布混沌和邪祟,撑开天地的是一株巨树,巨树是原初的第一个生灵。祂与火焰成婚,祂希望祂的孩子可以不被天地,祂给祂的孩子生出双翼和四肢,祂称孩子们为‘巨龙’。母亲诞下的第一个孩子,此时正巧天亮,祂说光是好的,祂的第一个孩子将名为‘圣光’。巨树立于泥土,泥土与海洋相接,祂说他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祂的第二个孩子要代祂去看看,于是‘深海’由此诞生。很快,白日消失,被光抑制的混沌和邪祟蠢蠢欲动,第三个孩子出生了,‘黑夜’会替母亲镇守光的背面。日月交替,潮汐变化,世界之初的气候并不稳定,有狂风,有暴雷,摧折母亲的枝丫。母亲挺立天地间,祂的无畏是一对双生子诞生的契机,母亲为他们取名‘苍风’和‘霆霓’。

到这,祂本要歇息了,与祂成婚的火焰焚烧着祂的枝干,让祂疲惫痛苦。蛰伏的邪祟趁机引起霍乱,侵扰其他生灵。

母亲看到了它们的暴行,祂把祂的愤怒寄托在我身上,祂将群山的力量赠与我,祂说我的爪牙足够锋利,能撕碎一切污秽;我的龙炎足够炽热,能焚毁一切邪恶,我的力量足够强大,我将战无不胜。

树和火焰并不是好的夫妻,母亲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就被火焰吞噬。祂的终言化成了一匹独角兽,掌管着没有实体的梦境和预言,独角兽告诉我们,母亲的遗愿就是驱逐所有污秽。我们从母亲的遗愿中获得权柄,成为了你们口中的‘龙神’。”

那是阿尔弗莱德从未听过的传说,由度过漫长岁月的白龙款款道来,通过神明的力量,他仿若触手可及来自远古的秘密。

“那是一场艰难长久的战争,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最终获胜。在万种生灵里,有一种名为‘人类’的存在,他们弱小却聪明,我们帮助他们聚集扎根,建立国家。预言独角兽的出生与我紧密相连,祂便和我一起,世间凡有群山坐落的土地,都是我的领域。世间一切生灵的梦境,都是尤尼卡的国土,祂格外喜爱人类,常在梦中与赐福虔诚的信徒,紫罗兰之月是祂的象征。”

“紫罗兰……”阿尔弗莱德轻轻念叨这个单词。

“没错,你们的圣紫罗兰学院就是在尤尼卡的帮助下建成的,我和尤尼卡都是你们曾经信仰和供奉的神。”

阿尔弗莱德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一下,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为什么……”

“因为这个王国已经抛弃了我,我也抛弃了它。从劳伦斯死掉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地方就已经被我抛弃。劳伦斯是预言中我的命定者。而你们,害死了他。”

奈特琥珀色的眸子里无喜无悲,淡漠地讲述他的过去,“劳伦斯是个天才,当然,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十足的讨厌鬼还是个总在异想天开的傻瓜。他总是探究奥术的本质,他想找到人与非凡间的桥梁,他说如果这东西不再是隐秘,那就意味着穷人也能学会,愚笨的人也能学会,贵族和富人就不再特殊,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欺压和不幸……”

奈特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落寞地喃喃自语,“这个傻瓜……连我都知道力量是用于区分阶层的围墙,他却天真的想去打破这堵墙。呵,他帮助过的人无人念他的好,他反抗的人恨他入骨。理想主义的下场是就被被所有人憎恨,在众目睽睽下绞死。劳伦斯的梦想,他所有的手稿和研究是他绞刑架前篝火的燃料。”

“我受困于誓言,只能看着他离开我,无能为力……”

“劳伦斯死了,我只剩下愤怒与憎恨。我屠杀了这个人类王国并焚毁这片土地,我诅咒那些害死劳伦斯的人无论生死终日饱受烈火焚烧之痛,世世代代不得往生。我的怨恨无法平息,尤尼卡和我的兄弟‘圣光’不得不将狂暴的我封印在地底洞穴。”

阿尔弗莱德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幸存下来的人做不到向我复仇,于是曾经信仰过我的人就成了发泄对象,你们用最残忍的手迫害他们,攫取他们的研究与知识,把他们写进书里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遭受道义上的批判和谴责。你们也在杀死自己的同胞。”奈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愤怒,他早已抛弃了这个王国,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阿尔,你没听过这些吧。”

阿尔弗莱德木然地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和祖先们一样背叛神明的罪人还是忠诚劳伦斯的追随者。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我无法为自己正名,早就从白龙神变成了毁灭王城的恶龙,”奈特冷笑,“当双方都撕毁了约定,我们就都不再被规则约束。”

“你要干什么!”阿尔弗莱德突然感到无端的恐惧,奈特的冷笑比永不融化的寒冰还要刺骨,“你不要做傻事……”

他没来得及说完,耳畔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嚎。这些声音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却回响在他的四周,在他的脑海,在他的灵魂里。那是无法形容的怨念,恶毒地把他们的死前痛苦与他们的声音融为一体,搅动阿尔弗莱德的大脑。四周迅速黑暗侵蚀,在无光的世界里这些声音变本加厉。

是噩梦的呓语。

阿尔弗莱德捂住头,颤抖地蜷缩起来。

“救我……”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我真的好疼啊!”

扭曲的不分男女的尖叫像来自被烈火焚烧的怨灵,阿尔弗莱德分不清这是他自己在哀嚎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恶语污染正在他的耳朵。

突然,时间静止,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正在抽离阿尔弗莱德的记忆,他感受到的痛苦、禁忌书阁、诡秘的钟塔、幽灵马车……这一晚上的种种都被渐渐抹去。昏迷前的最后一眼,阿尔弗莱德看到的是降临在黑暗中的女神。

她是永暗中的光,净化那些恶意。

“尤尼卡,你来了。”

“‘群山与梦境相连’,吾主,安好?”

尤尼卡带着轻浅的笑意与奈特问安。紫色的眼眸犹如深泉一般平静幽邃,她就是用这双眼睛窥探着命运。

奈特低头看了看昏倒在自己怀中的阿尔弗莱德,又望向尤尼卡,面色难得柔和下来,“你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梦境?”

“除了劳伦斯,他的梦境属于您。”

尤尼卡款款走到奈特身边,幽灵马车和阿兰是亡者,无法入梦,奈特和阿尔弗莱德不得不有些突兀地坐在虚空中,不过这也方便了尤尼卡观察这个受奈特庇佑的金发男孩。

女神伸出指尖轻轻划过阿尔弗莱德的脸颊,沉睡中的金发男孩无所动,只是蹙眉,似乎被他梦境里的东西困扰。

“你该不是也想把他变成白鸦吧,你的骑士长会不高兴的。我记得每次有新的白鸦诞生,你那个骑士长都很难过。”奈特饶有兴致地打趣,所有白鸦都不能入梦,他不用担心那个死心眼的雷诺听到这个。

“妾身可不喜欢横刀夺爱,”尤尼卡收回手指,温柔地笑道,“有人倾心他,他有自己的缘分。吾主,回去的时候记得让阿兰送他就好,我让小阿尔忘了这晚上的事,但我不会让小阿尔忘了阿兰。”

奈特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地摇晃脑袋。

“说正事,我去了禁忌书阁。劳伦斯的灵魂被人盗走了。而且,我得到了这个”奈特半眯着眼,把冻住的粘液交给尤尼卡。

尤尼卡接过,蹙眉:“这个气息——怎么会是……”

“劳伦斯,”奈特打了个响指,粘液顷刻间被烧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离间计,那诅咒的源头就和劳伦斯有莫大渊源。”

“您想做什么呢?”

“这个人真有趣,他在我身边埋下如此多的眼线,算计我要做的每一件事。尤尼卡,我改主意了,我要留在这找到这个无耻之徒,我会让劳伦斯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他罪孽深重,不魂飞魄散不足以平息我的愤怒。尤尼卡,我要你把除了劳伦斯以外所有人关于我现身的记忆抹除,我已经不是他们的白龙神,我是来讨债的恶龙。”

尤尼卡提起裙摆微微行礼,“遵命,我的主人。您已经明确了道路,我会为您祝福,好运将永远追随您。”

黑暗尽碎,奈特眯起他琥珀色的龙瞳幽幽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希望你能让我尽兴,背叛者。”


恶龙39

好在,阿兰又护住了他。

阿兰不知从哪摘下一根羽毛低声念咒,在火焰袭来的前一秒,羽毛成为白色的鸟翼交叠保护在他们面前挡住火焰的袭击。这是阿兰第二次救阿尔弗莱德。

巨龙身前的奈特似乎意识到什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这两个人。火焰在攻击他们那一下之后,自动避开继续摧毁藏书阁的其他东西。

阿尔弗莱德万万没想到奈特会突然失控,他们身处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又根本联系不上老师,除了让奈特彻底发泄完别无他法。但他不知道这座藏书阁经不经烧,要是把这里烧光了还没平息奈特的愤怒,阿尔弗莱德不敢想象后果。

该怎么办!

在阿尔弗莱德焦头烂额之际,苍蓝的火焰像被阻挡一样停了下来。阿尔弗莱德速度张望,发现奈特死死盯着某个位置。

是阿尔弗莱德斜后方,禁忌书阁入口的方向。阿尔弗莱德和白鸦赶忙转身,正对上打断白龙神愤怒的来者。

是紫罗兰的校长,西蒙·古德温!

“校长先生!”阿尔弗莱德倒吸一口冷气,这下全完了!违反宵禁,擅闯禁地,公然毁坏学校神圣财产,还被校长先生抓正着。阿尔弗莱德保守估计他和奈特余生都要蹲大牢了。

不对,现在的奈特是强大可怕的白龙神,老师都不一定能安抚他的愤怒还想什么挨揍。阿尔弗莱德苦笑着摇摇头希望他们一行三人可以全都完好无损的离开。

灼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迫校长先生。在校长的面前,烈焰凝聚成一条毒蛇吐着芯子恶毒地注视他。

“尊敬的白龙神,请您平息怒火。”

老人缓缓开口,他举起自己的法杖轻轻敲击虚无的地面。似涟漪一样的波纹晕散开来,难以言明的清凉不着痕迹包裹住白龙。

奈特微微阖眼,冷静片刻。

他再睁开眼睛,巨龙和火焰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损毁的东西完整无恙地躺在它们原本的位置,巫师的星辰仍游弋于虚空。

“我想起你了,西蒙·古德温,你居然有胆子来见我,你那‘守望者’的称号没让你羞愧的寝食难安吗?”

“守望者”?

这个称号阿尔弗莱德总感觉在哪听过。苦思片刻,他猛然想起历史课教材里有过一段描写。

“他是个英雄,从废墟里带领存活下的人们重建家园,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而他本人也在紫罗兰复建不久突然消失,为了纪念他的伟大,尊称他为‘守望者’。”

原来校长先生就是“守望者”!阿尔弗莱德被震惊得说不出话,那位带领大家从龙神怒火中幸存的英雄居然活到了现在!

活了三百多年!

阿尔弗莱德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怎么描述,过度的震惊,过度的惶恐,还有绝境逢生的惊喜。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可能是很多人几辈子也达不到的,阿尔弗莱德真觉得自己疲惫到顶点。

可是,命运很明显还要再折磨这个可怜男孩一会。在他愕然的目光里,校长先生对着奈特缓缓跪下。

因为过于苍老,校长的动作不免滞涩。他跪在地上掩面哭泣,悲痛万分:“对不起,我是个懦夫,我不敢出来为劳伦斯证明他的清白……我一直想着帮他守护这个学校,我想这样能减轻我的愧疚……但是,我还是没有守住……”

“你是专程来向我忏悔?”奈特反常地讥笑道,“我的神父和祭祀们不是都被你们处死了吗?”

“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请原谅我吧呜呜……”

老人似乎格外悲痛,嚎哭得竟有几分渗人。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抬头茫然地望了眼奈特,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只能匍匐在地,伸手向奈特爬过去。

奈特只是冷漠地看着,眼里堆满了厌弃。

阿尔弗莱德看着不忍,几欲上前搀扶,却被白鸦阿兰制止,“阿尔弗莱德,不要过去,不要卷入你不该涉足的漩涡里。”

阿尔弗莱德想和白鸦阿兰争辩,但他都没来得及发声,就听见校长西蒙发出凄厉的哀嚎,阿尔弗莱德赶忙转移目光,他看见奈特的两只手变成尖利的龙爪,一只掐住了校长的脖子,另一只手直直捅进校长肚子。

奈特疯了!

阿尔弗莱德惊呼,他本能向冲过去阻止奈特,他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奈特从校长的身体里扯出了一条蠕虫状黑色粘液,阿尔弗莱德很熟悉这东西,他在科里亚蒂那看到了不止一次。

“活了三百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奈特松开了西蒙校长,两只手也变回了人类的样子。那条粘液蠕虫被他冻住,握在手里,“现在当紫罗兰校长的评判资格就是比谁活得久吗?”

老西蒙蜷缩着,奈特帮他除掉诅咒,但作风过于暴力,这导致他很是痛苦地呕出一些胃液,“尊敬的白龙神,感谢您救我第二次……我不会给您和劳伦斯带来任何麻烦,只要您需要,我将永远无悔于献出生命。是您赐予我漫长的生命,我理当为您付出一切……”

“收起你这些没用的空话,这是你欠劳伦斯的。”奈特不耐烦地打断,“谁给你下的诅咒?”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这个人和带走劳伦斯灵魂碎片的人是同一个,也是他,驱使我来着等您。”校长闭了闭眼睛,掩盖不住悲伤里的绝望,“十二年前,一个巫师闯进这里,我在和他的对弈中受伤,他过于强大,善用诅咒,能驾驭这些来源诡异的污秽。我没能拦住他,也没能占卜出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带着黄金面具,在面具下是一双灰色的眼睛。他的气息让我很熟悉,但我清楚得感觉到那是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灰色的眼睛,不属于活人的气息,黄金面具。

十二年前,那时的他还在幽深的洞穴里沉眠,尤尼卡在梦中帮他占卜了转世的劳伦斯身在何地。十二年前,这一世的劳伦斯得到了他父母葬身海底的噩耗。奈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是蓄谋已久的巧合。

策划的很好,勇气可嘉。奈特睁开眼睛冷冷地勾起嘴角,琥珀色的龙瞳骇人至极。

“你还有点用。”奈特冷声评价,“今天我到过这里,我不希望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知道我的行踪。你知道该怎么办,‘守望者’。”奈特重重地重复历史书赞美给校长的称号。

“是,我尊贵的白龙神。”校长慢慢爬起来,恭敬地让开出口,他看出来白龙神已经没有丝毫滞留在这的兴趣。

阿尔弗莱德忘了一眼校长便紧随奈特离开,在他即将跨出书阁的那一刻,一个相比其他星星的光芒略微灿烂一点的星星脱离虚,无悄无声息附身在阿尔弗莱德的的裤脚上,跟着他一起离开。


silence50

十一处的训练场位于主体的三座办公大楼北方,约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十一处在临光城的郊区,前有护城河,背靠一片山林。这片林子也是十一处的地盘,给探员们做训练用,我听森冉教官说,这片林子加上前面的训练场地曾今被临光市里好几个有权有势的企业家看上,用了点手段把开发地皮的准许弄到了自己的手里。但是上一任处长秦炎武是个硬茬,被叫去谈生意的时候当着一众人面,不说一个字直接撕毁文书,又连夜差人给他们送了点东西。至于送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反正之后不但林子保住了,这几个企业家还给十一处捐了好大一笔钱。

所以说十一处的处长擅长敲竹杠是精神传统。森冉教官每次给我讲这件事时幸灾乐祸那几个企业家的喜悦简直溢于言表。但我不喜欢这个训练场,它太大了也太远了,在那做体能训练简直就是折磨,尤其是现在,我又要赶回寝室换衣服又要急忙赶过去,三十分钟的限时简直紧凑到可怜。

而且祸不单行,当我返回寝室时,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作训服了。我急得团团转,在屋子里找了好久才想起来我把它丢在公共洗衣房的晾衣杆上了,我又折返到地面一层(我的寝室在地下)不得不绕远路取衣服,再跑到训练场。

我晚了十分钟才到了弗兰克指定的地点。

弗兰克一边看着我一边在记录册上写东西,他没说话,但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告诉我一切都如他所料。

“顾十七,你迟到十分钟。”森冉面如冷霜,他抛去了平时吊儿郎当的和善模样,生气了的森冉似乎不太喜欢大声嚷嚷,只是冷淡地,一字一顿念出我的名字。那一刹,我便产生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恐惧。那种恐惧带着说不出的窒息感,叫我禁不住浑身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森冉才是我最该认识的森冉,而且,我很早就认识了他。

我突然觉得头疼难忍,我捂着头蹲下,耳边是这两个人惊慌纷乱的脚步声。我隐约听到了一个颇有节奏的鼓点,可训练场上不会有这样的声音。这声音越敲,我越害怕,我的头也越疼。

我看到了脑子里浮出了一些足以使我崩溃的画面,阴暗、绝望、沾染着干涸的血,我看不清那些具体是什么,它们稍纵即逝,只有那敲击声往复不绝,我近乎崩溃,哭喊着抓住头发想把这个声音赶出我的脑子:“快停下,别敲了!别敲了!”

“小七!”弗兰克先跑过来扶住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伸手探一下我额头的温度,然后帮我擦掉眼泪,“我在,小七,别紧张。”

奇怪的是弗兰克叫了我的名字后,那鼓点瞬间就停了,恐惧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他们消失的太突然,我甚至对我为什么会眼含热泪靠在弗兰克怀里而感到迷茫。

“你吓死老子了!”

森冉教官的大嗓门差点把我震聋,我委屈地对上他的眼睛,没曾想下一秒他给我弹了一个大脑瓜崩。我捂住额头,疼得冒眼泪,声音都颤抖起来:“教官……”

“你这个小玩意,天天考验老子的心脏。”森冉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他很粗暴地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塞进我嘴里,“还没训练呢就哭,我都不好意思收拾你了。”

巧克力是榛子味的,真好吃,训练完了我要向森冉教官问问在哪买的。

弗兰克揉揉我的脑袋,问:“好点了吗?”

我点头,我意识到我刚才反常的行为有可能会让他们误会我是为了偷懒急忙辩解:“先生,希望你别误会,我没想过耍什么手段逃避训练。”

弗兰克不在意地笑,让我站起来。我服从他,看着他也缓慢起身。弗兰克一直是单膝跪地做我的支撑,他低头,神色没有任何异常,拍着裤子上的灰。我在这一刻发觉我的未婚夫是如此沉稳优雅,弗兰克好帅啊,我愈发满意我的眼光。

“小七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嗯……一种很有规律的鼓点,像是什么敲击声,但只有一种节奏。”我飞快地瞥了一眼森冉教官,胆怯地嘟囔,“在教官叫我名字的时候。”

森冉挑眉,语气不忿:“我以前也不是没叫过你大名!”

我更胆怯,用更小的声音嘟囔:“但是教官第一次在生气的时候叫我名字。”

我原以为森冉教官会和我吵,但是他保持了沉默,只是表情格外凝重。我按照弗兰克的要求详细描述了我当时的感受,包括我似乎看到的场景。我很乐意说这些,我在暗戳戳地靠着这些东西拖延时间。

但我的计划还是被他俩识破,森冉戳着我的额头,咬牙切齿地叫我绕着操场跑二十圈做热身。训练场的跑道规格是八百米一圈,整整十六公里,我垂头丧气地迈开步伐。不过,这两个人谁都没提我迟到这件事,但我不觉得我的未婚夫和魔鬼教官是什么大善人,我得留了个心理准备。

其实我的体能很好,跑步这种事对我来讲只是太枯燥了,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就像是永远找不到出路一样徘徊在原地。我更希望我的训练能是些有意思的,诸如攀岩,障碍跑之类。

我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时不时瞧瞧弗兰克和森冉在干什么。他俩一直在注视我聊天,我看出他们表情不太轻松,刚才我把他们吓到了。

我的心情也渐渐沉重,我不傻,我能感觉到十一处非常紧张我能想起什么。这里不是一个养闲人的机构,而我轻轻松松地呆在这里整整两年,我曾经是谁?我曾经干了什么?我突然想,如果我发现了我的过去,如果我是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人,我还能接受我自己吗?

弗兰克还能接受我吗?

“小七,偷什么懒呢?”

屁股上的剧痛是伴随着森冉教官的怒斥一起来的,我被吓得一激灵,捂住屁股朝着远离教官的方向退了半步。我刚才溜了会号,速度慢下太多,惹了森冉不快。这个男人用他抽哭了无数学员的镇处教鞭狠狠给我一下。

身后突突的疼痛提示我,我即将步前辈们的后尘。

——

“弗兰克,我没想到小七对很久以前的刑讯还有记忆。”

“不,我觉得,那是他恐惧的本能。啧,这样很不妙。”

“当时我发现他对这种声音很敏感时就觉得奇怪,‘殉道者’是怎么会让他害怕这种动静的,他被我们回收后我也试着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对他测试过,我以为他全忘了。现在真是棘手啊,我不能对小七板着脸,这小家伙没死,落在我们十一处的手里注定是要被宠着。对吧,‘小七的未婚夫’,我怎么有你这个大骗子徒弟。”

“于公于私,小七都不能恢复记忆。他的不确定性太多,而且与顾无衣有关,那家伙……”

“得了吧,什么顾无衣,我看你巴不得小七全忘了就能当你没心没肺的小媳妇了。白天表现的矜持,晚上指不定怎么欺负人家呢。啧,这小东西怎么又走神,以前审讯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可会钻空子了,我教鞭呢?我得给他屁股来两下!”


五毒俱全1

“上回书说道,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初分,天地清浊难辨,世间妖鬼横行。万妖之中,有一恶蟒尤为凶悍。传言此蟒身长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分,隐在两山峡谷中,凡人眼拙看不出他真身,远瞅着只觉得这是个石块,一不小心便葬身蟒腹。

日月斗转,海枯石烂,这恶蟒也是个颇有灵性的,短短五百岁就能修出来人形来。他看够了山林里无声无息的草木,决定去这热闹的人世祸害一番。

可万物凡是行走天地间的,不管是寿鹿仙狐,灵禽玄鹤,还是那瑶花奇草,翠柏青松都有个名字。恶蟒听说了,眼珠一转,便给自己起一单字‘壹’,天下独尊,唯其绝一,可真是如此狂妄啊。

恶蟒‘壹’生性残忍,又好战,又嗜杀,他有个宝贝,是条长九尺九寸的鞭子,说这鞭子每一节都是从他同族蛇妖身上取下的最好的骨头,取名‘哀鸿’。

恶蟒所过之处,当真是哀鸿遍野,伏尸万里。他把百姓折磨得苦不堪言,人们求神拜佛,找遍了降妖伏魔的法师也无济于事。那些个围剿恶蟒的能人,碰见了他,只能成为填饱妖蟒肚肠的枉死鬼,天上地下,竟无人奈何的了这妖孽!

又过一百三十五载,有一小道出师,道号‘行风’,行风道长见不得百姓受苦,辞别宗门,只身前去讨伐妖蟒。一道一妖酣战十日,这一战,天地星辰为其变色,山峦巨峰因其折塌,银浪涛涛,波翻潮涌入深渊,惊雷滚滚,火热水深覆黄泉。

第十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行风道人终将这恶蟒镇入灵石之下,地宫之中,叫他永世不得超生。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那小妖自知大势已去,跪伏在地,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求道长饶他一条生路,他愿做牛做马,虔心侍奉道长。行风道人双目圆睁,怒斥妖蟒道:‘你这孽畜……’”

“‘你这孽畜,怎敢有胆子求饶,还不快速速纳命来——’”叶壹有样学样,翘起兰花指,比划一圈后指着韩北杨,抛了个媚眼道:“老韩,这段你都听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还不腻吗。”

“不腻,我喜欢。”韩北杨看着叶壹,抓一把瓜子拾起其中一颗放到嘴里。那是个颇为秀气的青年,皓齿明眸,唇色不算红润,但因他皮肤白皙又淡的恰到好处,眼尾细长,好似收不尽淡墨的山水画,藏着不可言说的韵味。叶壹是男的,却过分好看,叶壹好看,却因为他总是半弯着的笑吟吟的紫色眼睛,多了些无论男女都不该有的妖魅。

“说书的一天到晚净胡说八道,哪有什么蛇妖转世,投了人胎又当魔头,一顿饭抓八个小孩吃,也不怕撑死。”叶壹嘟囔的声音大了些,被台上李铁嘴听见,不满地停下来瞪他。众宾客也随着李铁嘴的目光回头,见是叶壹,纷纷蹙眉。

韩北杨知道自家兄弟不怎么受待见,一胳膊肘捅上叶壹肋骨叫他低头趴桌子上老实点,然后对着众人抱拳致歉。李铁嘴这才愿意讲下去。

叶壹被韩北杨这一拳揍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这个韩北杨,用叶壹的形容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熊怪。也不知道从小收留韩北杨的漕帮老大“金蛤蟆”喂了他什么东西能把这人养的这么大个,一身蛮力,叶壹挨他几巴掌屁股能肿半个月。

叶壹和韩北杨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也不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他们只是一同跟在一个名叫杨行风的居士身边生活的人,除了他俩,杨行风的院子里还有三个和叶壹韩北杨差不多年龄的青年,他们五个在一起待久了也和兄弟没什么区别。

这五个人里,叶壹是最早跟在杨行风身边的,但他是个天生的混球儿,总是太能惹祸,又总是留下一地烂摊子。光靠杨行风一人管不住叶壹,于是,那四个年轻人就成了帮忙的好手。

叶壹也是脾气好,被同龄人捉着揍一顿也不生气,找机会变本加厉地惹事气他们就是了。

今天李铁嘴被叶壹扰了讲评书的兴致,早早结束离开。韩北杨也不开心,提着叶壹回家。黄昏,在头顶上当了一天班的日头疲惫地垂在西边地平线边缘,不情不愿地散着余晖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叶壹像没骨头似地黏在韩北杨身侧。他总是这样,站没站样,坐没坐样,浑身软的跟条癞皮狗一样见人就粘。小镇上的媒人婆子每次看见叶壹都暗骂他空生了副绝世好皮囊,一点派不上用场,那活不起的样子扔到南风馆都不会有人看得上。

叶壹从怀里又摸出一把从茶馆顺的瓜子,瞥一眼评书没听舒服的韩北杨,滴溜溜转了几转自己紫色的眼珠子,贱兮兮地凑过去:“吃不吃瓜子?老韩别不开心嘛,给你讲个秘密。”

韩北杨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捧着叶壹的话茬儿问:“什么秘密?”

“李铁嘴的评书说的就是我,他讲的那个蛇妖转世的魔头就是我。怎么样,害不害怕?”

韩北杨瞥一眼叶壹嘴里上下翻飞的瓜子皮,扶住叶壹的肩膀,把他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一点。韩北杨身材魁梧高大,比叶壹高了近一个脑袋。这样悬殊的差距让韩北杨搭一只手再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板得这个吊儿郎当不的“大魔头”不得不有点人样。韩北杨提起叶壹,给他转个方向,对着叶壹伸手:“把瓜子交出来。”

叶壹幽怨地看了看韩北杨和他腿差不多粗的臂膀:“为啥?你馋我瓜子是不是?”

“我怕你吃多了得癔症啊!”

“你得癔症,你全家得癔症!韩北杨你没眼力!我叶壹从不说假话,我要是说假话,就让你、景珩、维骆、花闲吃饭噎死。”

“叶壹你想挨揍是不是?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啊?”韩北杨怒了,叶壹也只是冷笑半声,不屑地把瓜子老老实实地放在韩北杨摊开的掌心上。韩北杨脾气爆手劲大揍人疼,叶壹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个韩北杨,漕帮出身,没遇见杨行风之前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但是他们四个,谁以前不是狠角色,维骆,大赌坊的幕后老板,景珩,救人又杀人的邪医,花闲,南国富庶水乡最有名的花花公子,一个比一个不是好东西,到头谁还不是被杨行风打得吐血断腿,老老实实跟在身边改邪归正。叶壹比他们蹲得都久,不过叶壹和杨行风都没讲过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只是说叶壹是自愿随侍在杨行风左右。
  茶馆距离他们住的小院不算远,但是架不住叶壹磨蹭。好哥俩晃悠到能看见家门口的地方时,天已经暗了大半。朦胧的天色涂在家家户户的门窗上,小镇里的人们点起灯笼驱赶这灰黑的夜。
“怎么这么吵?”
  叶壹抻着脖子朝家门口张望,拽着韩北杨快走几步凑过去看热闹。杨行风被邻里围住,面露难色地与其中一个女人解释些什么,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光腚小孩在大哭。景珩和花闲在医馆没回来,只剩维骆一人边警惕来闹的人不要闯进家门,边张望着叶壹他们有没有回来。

叶壹看清了场面顿时意识到不妙,转身想溜。

“你这孽畜!这一上午你给我滚到哪去了!”杨行风看见叶壹,咆哮着,三步并做两步,将正准备偷溜进家门的叶壹揪了出来。

“叔,轻点,诶!耳朵要拧掉了!”

杨行风恨恨地把人带到一对母子面前,周围看热闹的邻里围出一块空地,自然成为了他们四个用来掰扯对错的舞台。

杨行风恶狠狠地撂下两个字:“解释!”他还是有些气不过,举起手略微想了想,拍在叶壹的后脑勺上,“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今晚定抽烂了你的屁股!”

“就是你!”一直与杨行风对峙的女人看见叶壹,歇斯底里大吼,张牙舞爪就要挠叶壹的脸。叶壹也不慌,笑嘻嘻躲闪两步,顺势拽来一个倒霉的大叔当了挡箭牌。可怜的大叔热闹没看成,花脸猫却当得行云流水。他捂着脸想和那疯婆子讨几分公道,还没张嘴就被女人的气势吓住,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

女人莫名涨了士气,气势汹汹扑向叶壹。

“诶,大婶,”叶壹也是机敏,在那女人即将碰到自己的刹那伸脚,绊了她一个狗吃屎,“别这样嘛,咱俩不合适。”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你个王八蛋兔崽子,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女人大怒,咒骂出粗鄙的词语爬起来就要和叶壹拼一个你死我活。叶壹不为所动,笑嘻嘻地看着女人,随手抓过来她家那个光腚小鬼,用力一掷将这娘俩一同推下了台阶。

小孩摔得有点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叶壹,你太放肆了!”杨行风看不下去,大声呵斥了闹腾好一会的叶壹。叶壹吐吐舌头,一溜烟儿躲到了在大门口那的维骆旁边。

“她怎么回事?”叶壹戳戳维骆的腰窝,嘟囔着问道。

“来找你讨说法。”维骆嫌弃地瞥一眼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母子俩,迅速把目光完全搁在叶壹身上。维骆的右半张脸有块严重的烫伤,这使得他表情很难丰富起来,久而久之,这个人说话做事都是冷冰冰的,维骆的语气毫无起伏,盯着叶壹陈述道:“她说你把她儿子的命根子给废了。” 

“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就在他的那系了根稻草,可能我勒紧了?”叶壹笑眯眯,打量小孩一番后,不屑地道:“哟,这不是那个往井里撒尿的小鬼嘛!有娘生又有娘养,怪不得长了如此出息的玩意,真有趣。”

“你个小王八蛋,你害的我儿子这样,我不活了!我就死在这!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当娘的我也不活了……”那女人见识了叶壹的本事只敢扯嗓子哭嚎,全然没胆子再像先前那般撒泼。

“叫什么叫,你儿子不会有三长两短,以后只会有一断,大婶我帮你找个好出路,送你儿子进宫做个太监吧!说不定撞大运了讨上一人之下万人上的位置,当个奴才也能光宗耀祖呢!”叶壹像想起来天大的乐子,兴奋地伸手,一手空握,另一手食指插入空拳中,“可惜就是以后做不了这个了!”

围观的人被叶壹无耻下流惊到,一片哗然。

“叶壹!”杨行风的双拳捏得青筋直爆。

叶壹给在场的所有人表演了一个变脸,乖巧地应:“什么事啊,叔?”

“去院子里跪着去,没我的话不准起来!”

“嘿,得嘞!”


西幻和伪欧美整多了,搞几个本土角色和古代故事写一写。也是第一次尝试这几种风格希望大家不要嘲笑我。


恶龙38

巨大的钟塔伫立于黑暗中,整个王城的建筑都像是侏儒一般卑微匍匐在它的脚下。阿尔弗莱德仰望着钟塔,他不知该作何行动,唯有静默。人类会敬畏庞然巍峨者,这是本能。

白鸦阿兰恭候在车门外,就像他服侍奈特上车一样,他依旧把自己的手作为垫脚来方便她的神明大人下车。

阿尔弗莱德看着奈特毫无愧疚地踩着白鸦跳下去,轮到自己的时候阿尔弗莱德迟疑了,他温和拒绝:“不用帮忙,我自己就可以。”

阿兰抬起头,似乎有一点点惊讶,但他没表态起身立在车门旁边,对阿尔弗莱德伸出手。

“谢谢。”阿尔弗莱德顺理成章地扶着阿兰跳下车。

阿兰的手冰冷得没什么温度,奈特说过所有白鸦都不是活人。阿尔弗莱德不是很敢接触这些神的侍从,他迫不及待想把手抽出来,但白鸦却挽留了他一下。

男孩抬头,正对上白鸦看他的眼睛。

格外干净的眸子,尽管因为神明的影响,这双眼睛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而变得猩红,阿尔弗兰德依然无法忽视那水一般的清澈,以及藏在深处绵长又温柔的哀伤。这双眸子在白鸦没什么血色的漂亮脸蛋上摄人心魄,让他沉醉。

阿尔弗莱德无法阻止自己凝望阿兰猜想他的过去,她曾经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他曾经活着,那时的他会是个怎样的人?

“你很喜欢他?”奈特冷冰冰地疑问打断阿尔弗莱德走神。

金发男孩慌乱地放下白鸦的手,“啊,没有。”

“我看出来你很喜欢这个家伙,我可以把他送给你。”

年轻的金发男孩顿时局促起来,红着脸申辩,“这,这不是喜欢,我就是单纯觉得他很好看,算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你不喜欢他,”奈特蹙眉,他搞不懂眼前这个人类复杂的情感变化,“你不喜欢他,等事情结束我就让尤尼卡把他处理了。我和尤尼卡都不会允许有诱惑人心的白鸦出现。”

“等等,奈特!阿兰没在诱惑我,我就是,就是,唉!”阿尔弗莱德长叹口气,他觉得和奈特根本解释不清他对这个可怜人的同情,无奈承认:“你把他留下吧,我喜欢阿兰,我愿意收留阿兰。”

奈特转动他的龙瞳从阿尔弗莱德身上移到白鸦身上,最终疑惑地点点头。

这个小插曲算是告一段落,他们目的还是钟塔。

阿尔弗莱德看着奈特缓慢走近钟塔并把手举起抵在钟塔紧闭的大门上。

“奈特你在干什么……”

“嘘!”一直沉默的白鸦突然捂住阿尔弗莱德的嘴,然后把手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龙神大人在开启钟塔,这附近有守卫钟塔的恶灵,活人的喘息会把他们招来。”阿兰轻柔地解释,那是阿尔弗莱德极其喜欢的语气和声音。

钟塔的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从奈特触摸的地方骤然凝聚起澄黄色的光。说是光也不准确,在奈特手下亮莹莹的物质更像是熔融的金属水,积蓄在白龙的指尖下。

奈特闭上眼睛,清唱由古老龙语编成的歌。

光和着白龙的歌声沿钟塔的门向上攀,它把自己嵌入钟塔细密的纹路里,扩散出去的分支在触及边缘的瞬间熄灭,璀璨稍纵即逝。

唯一剩下的光,像水一样的光逆流而上,在抵达钟塔表盘之际猝然破碎。

过度的光让夜变得更黑,万籁俱寂,万事万物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这……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看不见了!”阿尔弗莱德恐惧地张望。

“阿尔弗莱德,我在。”

冰凉的手在一片漆黑中触碰到阿尔弗莱德的胳膊,略低于正常人的体温成为阿尔弗莱德目前最安心的触感,紧张和焦躁也在阿兰清凉的指尖下得以安抚。阿尔弗莱德难以察觉地舒口气,让阿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也不自觉凑近阿兰。

在沉寂不知多久后,唯一的光突然刺破黑暗。那是一个完美的光圆,捧在奈特手里。

奈特缓缓举起光圆,正对中塔的表盘。

当他们吻合,光化成钥匙。

中塔的表盘突然开始旋转,齿轮相互咬合带来的巨大轰鸣声足以惊醒方圆百里里的人畜。但他们在特殊的空间里,与现世隔绝。

阿尔弗莱德分不清这到底是奈特的神力还是建造钟塔的巫师们所设下的阵法。他愕然地瞪着钟楼,看表盘飞速旋转,四周拔地而起建筑与钟塔融合,最终形成为一座古老宏伟的建筑。

有了光,阿尔弗莱德看清了周围,他们居然回到了紫罗兰。

“这……还是我认识的紫罗兰吗?”金发男孩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感叹。

前方的银发男孩闻声回首,琥珀色的龙瞳里沉杂冷漠与高傲,宛如奇迹的真正主宰。

“当然不是。你看到的就是紫罗兰的秘密——现在应该称为‘禁忌书阁’。”

在奈特的记忆里,这个只是藏书的地方不是禁忌。至少以前不是。

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任校长决议修建书阁并把紫罗兰所有秘宝和书籍都安置于此。也是从这时候,书阁变成了至高无上的宝藏,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有真正称得上“大巫师”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研习那些深奥、禁忌一般的咒语。

前一世的劳伦斯就其中一员,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理所应当这份殊荣。

“这里不像是藏书阁啊。”阿尔弗莱德紧紧跟在奈特的身后左顾右盼打量四周。

确实有点超出阿尔弗莱德的想象,藏书阁的内部宛如一个被扭曲的时空,书架和书籍或七扭八歪漂浮在空中或嵌入在空灵透明的“地板上”。地板看起来像虚无的星空,踩踏在上面没有依托,宛如在水面行走。环顾藏书阁的四周,随处可见龙的雕像和象征符号,由此不难猜出,这个禁忌书阁在建造时应该向诸龙神祈求过庇佑。

“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看来书阁被荒废了。”奈特轻叹口气,似乎在惋惜不为人知的历史。

“为什么会荒废?它不是紫罗兰的秘密吗?而且这些雕塑是……你吗?”

奈特走两步突然停住,阿尔弗莱德差点撞上去,他嘟嘴不太开心地摸摸鼻子,不敢抱怨,只好等着奈特解释。

但是他没想到,奈特避开回答反倒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奈特指了指脚下宇宙中忽明忽亮的星星,轻轻开口,“阿尔,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阿尔弗莱德低头又抬头,不解地摇头。

“他们是能进入藏书阁的巫师们的灵魂片段。你们的紫罗兰把自己积淀的知识提供给巫师,相应的,巫师要把自己一部分灵魂贡献出来成为知识传承的守护。这些守护者凭借众人从我等巨龙处祈祷来的力量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但你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阿尔弗莱德嗫嚅地道,“后来……”,他似乎很不愿意回忆从课本上学过的历史知识。

奈特叹了口气,不符合他一向的活泼,语气沧桑的说,“我毁掉了这座王城,这片人类巫师的心血大概也在那时一起被毁掉了吧。”

那应该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阿尔弗莱德静静地看着他的“朋友”蹲下去,把指尖探进脚下的虚无中。刹那间,星光璀璨,沉眠的大巫师们被唤醒,他们的灵魂驾驭他们的星辰宛如一尾尾鱼,游弋在虚无中。

“奇怪,居然只是这十几年才荒废的?”奈特捞出来一颗星星,看着他不断闪烁的光芒喃喃自语,“不应该……”

那些星星继续闪烁,把他们知道的事告诉奈特。

奈特突然脸色大变,急促地用古老的龙语呼唤什么。虚无中的星星们立刻躁动不安地闪烁光芒,却没有一个与他呼应。

阿尔弗莱德被奈特的情绪影响,也有些焦躁,上前一步刚想问问却被守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鸦拉住。

白鸦坚定地摇头,牢牢按住阿尔弗莱德的手,“不要过去!”

阿尔弗莱德张张嘴,在马上要问出原因的时候,听见一声愤怒至极点的龙吼。

威压直逼阿尔弗莱德的双膝,他几乎是本能恐惧地跪倒。在他的视线里,他看见了与血月狭间里一模一样的白色巨龙。由苍蓝色火焰环绕的巨龙前站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银发男孩,滔天烈焰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跳动。

奈特看起来无情之至。他缓缓张口,吐出一个剪短却带着无尽杀意的古龙语单词。

“毁灭。”

一瞬间,火焰摊开,授意可以破坏的恶炎肆无忌惮地焚烧一切能触碰得到的物体,藏书的架子、大巫师们的星辰、绝世珍品……全部都在一片苍蓝中灰飞烟灭。

烈火向阿尔弗莱德侵袭而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葬身于在滔天龙炎中,而恐惧却让他根本动不了。


silence49

我一边思考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女人,一边快速浏览关于这场血色宴会的更多情报,场地、人员、宾客、宴会进程等等。我飞速在脑海里构思方案,我该扮演什么角色潜入,我要做什么,我能怎么做以及我该如何离场。这次任务是一场盛大的舞会,我要想尽一切办法为它谢幕。

“有什么头绪吗,小七?”弗兰克和森冉已经把我的训练计划讨论出一个大概。

我稍微整理一下思路:“云泽真的庄园在临光城的西城郊,距离市中心大概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宴会在晚上八点开始,大部分宾客都选择留宿在庄园,‘樱夫人’和安托也在其中。庄园别墅一层作为宴会场所,二层作为宾客的休息区,每一位宾客的房间都是确定好的,别墅的管家把休息区的房间按顺序分成单身女性、已婚夫妻、单身男性三个区域。”

我停了停,在心里抱怨云泽真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为什么要把樱夫人和安托两个人的房间安排在两端,给我的工作带来极大不便,“这两个人距离太远,即便一切顺利,处理掉樱夫人后立刻前往安托的卧室也需要至少十分钟的时间,而这要以我能光明正大在走廊里行动为前提。”

弗兰克点点头,盯着宴会流程和别墅布局图道:“在整个宴会的流程中都没有特别好的下手机会,比较好的机会就是在宴会结束后宾客休息时。但是这个道理,我们知道,十九处更会知道,他们一定会在看起来最薄弱的时间点布置大量人手警备。小七,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让他们自己离开警卫,而且是在宴会进行中。”

弗兰克来了兴致,森冉教官也凑过来听我说。

“先生,我总觉得这个樱夫人是在模仿黑蔷薇。她们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是她们做的事,本质来讲我觉得没什么区别。”我缩缩脖子,莫名心虚地瞟一眼弗兰克,“都是诱惑男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你就说错了,小七,”森冉没注意到我的心虚,大大咧咧插嘴,“黑蔷薇更可怕咧,她男女通吃。而且,”森冉的表情突然笑的有点猥琐,“我听小道消息的小道消息说,樱夫人的某任冤种丈夫曾经带着她和黑蔷薇玩三人行。”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弗兰克的情商比我高得多,“这确实是个让人震惊的情报,或许我们可以询问一下黑蔷薇。不过,这不是现在要谈的关键。小七,你想怎么让他们主动离开保护。”

“可能要牺牲一下云先生了。我想他们三个之间肯定都有不能让守卫知道的秘密。”

“以云泽真的名义把其他两个钓出来,解决掉目标的同时顺手泼一下脏水,脑子不赖嘛小七,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小孩。”森冉莫名其妙地充满了自豪。

弗兰克很认真地问:“你用什么做饵呢?”

“先生,我想联系一下黑蔷薇。”我紧张地看着弗兰克,他眼里一闪而过惊讶,“我认为这场闹剧不该只有这三个人,云泽真委托黑蔷薇来找我们,黑蔷薇能从十九处带给我们与安托有关的情报以及听起来很荒诞的绯闻,或许,黑蔷薇才是真正的女主角。”还有个原因我不能告诉弗兰克,当我第一次听到“黑蔷薇”这个名字时,我有种隐隐的预感,我的过去已经找上我。

我的请求应该太过分了。森冉和弗兰克沉默了好久都没回答我。我只能紧张地低头捏我的手指头。等到我把我的十根手指每一处细节都观察遍了,弗兰克才对我说:“这件事我们要向处长汇报。”

我察觉到弗兰克的语气颇为凝重,小心翼翼问他:“先生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会因为这些小事发火,”弗兰克哭笑不得,“小七你提的建议事关重大,我和老师都没权利批准罢了。”

“先生要是有权决定呢会批准我去见黑蔷薇吗?”我突然来了好奇心,想问问弗兰克。

“不会,”弗兰克非常干脆地拒绝,“我怕你被那女人给带坏了。而且,我会直接拒绝他们的委托任务,我的小七谁也不能指挥。”

我很开心,森冉很嫌弃。

弗兰克话锋一转:“但现实是我也只是个接受命令的小职员,所以,小七,你能不能见黑蔷薇先放一边,现在你要配合我们训练。”

我大惊失色,后退着想远离弗兰克,却被他一把抓过去被迫看他分析我的训练报告。弗兰克亲切地搂着我,用笔点着每一个格子问:“我研究了一下老师提供给我的训练记录,一周七天,森冉教官以前只会让你训练三到四天,每周一处长会来看你,这一天你的训练成绩会格外的好。我把这个标准定为你的基本标准。”

我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先生,那是我为了表现自己的超常发挥。”

“是吗?那这几处,”弗兰克圈了几个地方,“老师说他看你不上心,就承诺你表现好会有奖励,谁不喜欢额外的奖赏呢,你被很好的激发了潜能啊小七,你这几天跑得比处长来监督时都快。”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点头。

“还有,周常规定的训练计划,我发现你总是会先突击完成然后偷懒。就比如射击训练,每周一千发子弹,你一般都会集中前两天全部完成。但是成绩还不错,证明小七你的上限很高,足以承受更多的训练。十一处以前考虑到你受过伤,对你要求不严,训练强度和频率都很低。我刚刚也打过电话咨询阿贝兹医生,他说你现在恢复的很好,完全可以适应更高强度训练。”

“唔,先生!”

“散养结束了小朋友,欢迎来到十一处训练营,你也该见识一下森冉老师的实力了。他可是十一处出名的萌新噩梦,魔鬼见到都会哭的教官。”

我求助地望向森冉,他以前一直帮着我放水,我想他现在……

现在,森冉对我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我突然想到了某部夸张的海洋主题动画片,他好像那只反派大鲨鱼。

我吞吞口水,把求助的话咽回去,我一定要在两位教官面前表现好点,阴谋阳谋我都玩不过他们:“先生,什么时候开始?”

我很期待弗兰克能说出明天这个词,至少再给我半天时间做个心理准备也好。

“三十分钟之后,现在请你把你的作训服换好。三十分钟后到训练场集合,我们在那等你。”

我的期待落空了,我的苦日子到来了。


今天看了一个林正英的混剪,他真的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道长和师父。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师父,又严厉又温和,一身正气渡苍生。

有空我得整一个师徒

坏孩子49

【卡拍!】


白华的晚饭计划泡汤了。文森特的嘴,骗人的鬼,这男人确实是不敢再和他做深入交流,但不代表轻易放白华走,白华直接被文森特又拐回了卧室。文森特的房子就像跟鬼打墙似的,白华怎么都跑不出去他们的卧室。

文森特搂着他的狼崽子做了一宿美梦,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手边空空如也。他是有点不满的,随便披上居家服,推门出屋。馋人的肉饼味直扑文森特的鼻腔,男人愣了片刻,缓过神后冲到楼下饭桌边。

白华坐在文森特下来方向的对面,悠闲平静地抿着杯里的纯净水。他像是故意挑衅文森特一样,切下盘子里肉饼的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白华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着文森特,吃一口,抿一点水,咽下去,不急不慢从容淡定。

文森特挑眉,大步流星,走过去,捏住白华的手,把他叉起来的肉强行夺走吃掉。

白华不淡定了,错愕半秒后,气恼地嚷嚷:“喂!你抢我的干嘛!你的在那!”

文森特得逞地笑,慢悠悠坐回自己的位置。

小狼崽的肉饼是真的回味无穷,牛肉是和土豆洋葱一起搅拌成了泥在下锅煎的。洋葱去除了肉的腥气,土豆填充了肉没有的粘性和口感,三种截然不同的食材搭配在一起简直天作之合。文森特在白华快出院前给家里采买了很多食物,白华真是厉害,都不需要太多讨论,上手就是物尽其用。

肉饼是主角,配角是番茄肉酱厚蛋烧。肉是白华烙饼是剩下来的,他嫌弃但这一种滋味过于单调,便添了一些番茄。番茄和鸡蛋就是绝世的好搭档,蛋卷里包着酸甜开胃的肉酱,文森特感叹这么多年不知道自己糟蹋了多少鸡蛋。

“番茄、土豆、洋葱都不需要放在冰箱里储存,以及冷鲜肉是不能放在冷冻层的。”白华看着文森特,懒散地侧倚自己的手肘,“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会生活。”

“嫌弃我?”

“没有,谁也做不到万能。只是恰好我学会了你不会的东西罢了。”

文森特满意极了他的小媳妇,随口赞扬:“我家的狼崽,通情达理又贤惠,太适合当老婆了。”

“其实我也想当老公,文森特,你让我也试试呗。”

文森特头都没抬,无情拒绝:“驳回。”

“哼,小心眼。”白华嘟囔着,趴在桌子上看男人吃饭。白华养病时间太长,缺乏运动,食量不大。文森特对此一直很不满意,嫌弃白华不会养自己,把自己饿的太瘦。餐桌上方的灯格外亮,把擦得光洁的桌面照得像面镜子,虚像里有个文森特,现实里也也有个文森特,他们一模一样,英俊强壮。

白华想着自己的瘦,自然而然也想到了他最亲近的人。他盯着桌面里的虚影,虚影带来了幻想和回忆。白华无法忘却文森特手掌的余温是怎么样滑过自己的皮肤,接吻,交合,生命独有的律动在彼此包容之时最为悠扬。呼吸搅动着水汽和温度,唇齿间净是忘不掉的依恋。

白华太喜欢文森特了,他发现自己只要想想他们在一起的现在和未来就开心无比。爱情就是这样,给平淡漫长的人生带来期待明天的盼头。

“你在发什么呆呢?”

白华惊慌失措地把视线从虚像文森特身上转移到真实文森特身上,白华瞥见自家男人穿得很随便的衣服里漏出来一半胸口,来自现实的踏实感让白华不由得脸色一红:“没,什么都没有!”

“哦?”

“没想你!文森特你不要自作多情!”

“可我什么都没说啊。”文森特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春天到了,狼崽子发情了,但是嘴边犟得很,就只能做个白日梦。”

白华虎躯一震,气哼哼不说话。

“我在想我妹妹!”白华很有气势地抬高嗓音,又慢慢降了下去,难掩落寞和思念,“我没有照顾好她,她来看我的时候我总想着回避她,不想让苏苏看见我那个时候的样子。虽然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但还是牵挂她。苏苏那么乖而且比我聪明多了,她应该不会给你大哥惹什么麻烦吧。”白华提到路德维希时有一丝底气不足和失落,他还是很顾忌这种“寄人篱下”,他改不掉这种自卑。

文森特察觉出来了,没说太多客套话,只是轻声地征求白华建议:“那我们把她接回来好不好?”

“可以吗!”白华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开始不安,“但是她的生活花销都让你负担……而且你大哥之前也给白苏花了不少吧,我和你,我……文森特,我不能让你花那么多钱。”白华小心地看着文森特,“要不,你让我去工作吧,至少能承担白苏和我……”

文森特不爽,语气略有急促和不客气:“你不上学了?”

“要去工作的话就不能了吧……”

“你敢!”

白华哆嗦一下,认文森特做训诫师的记忆翻涌而出。文森特一如既往地有气势,只是白华不敢那么逆反了。

“狼崽,你不想让白苏花我的钱我赞同,也很认可你的想法,我喜欢你对于独立的认知,我可以帮你垫付你和白苏的花销,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再偿还。但是,你想用这个当借口,逃避你本该完成的教育,我可就不高兴了。”

不得不承认,文森特的心机还是要比白华多。白华躲闪着文森特的目光,他是和男人过分熟络了,胆子大到产生了逃跑的想法。白华前脚离座,后脚就被文森特像抓小动物一样捉住,夹着带到最近的沙发上。

因为足够亲密,文森特扒白华裤子的动作干净利落,还捎带手占了白华的便宜,“小朋友,你觉得我是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吗?”

“看得出,我收回我的提议!呜,文森特你冷静一下!”

文森特捏住白华的肉,狠糅一把,指印留在了白皙的圆丘上片刻才散去。为了证明自己是确实是冷静地教育自家小媳妇,文森特特意先亲一口白华的腰窝才落巴掌。

“啪!”

响亮,却不疼,正适合教育思想不端正的小狼崽。